1982年我在香港某电厂为一个主蒸汽机管的对接焊缝进行超声波检验时，发现三个奇怪的反射回波，呈「品」字形排列在环焊缝的顶端约1吋平方内，靠近焊缝表面分别有10至12mm高度。(见图1)

（图 1  三个垂直立起来的虫孔在近焊缝表面）

我用双晶斜探头4MHz(2)8x4mm60度和70度小尺寸，在打磨光滑的焊缝表面上扫查，清清楚楚地看见有反射回波，与我用来对比的直径1.5mm的横孔大小相同，我感觉是条状的虫孔(worm hole)，而且是垂直立起来的；

我反复检验后确定是有三个缺陷，但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垂直立起来的虫孔的缺陷，很是纳闷！

因此，我每天都抽空再检测，可结果仍然是一样有反射回波，肯定是有缺陷。

手上抓住这份报告好几天都没有交出去，焊接部门的管工就来催讨，向我要检验结果。

我叫他等几天再说，但按电厂的焊接程序，在完成超声波检验第一次合格后要进行焊后热处理的，热处理之后还要再做第二次超声波检验的，如我不提交超声波合格报告，他们就无法进行下一热处理工序，所以他们都急着要取我的检验报告。

焊接部门几个主管都亲自前来找我，要求我马上提交检验报告，否则误了工期就要由我负责，我只好把检验的结果用图表示给他们看。

他们一看到我画出三个垂直立起的虫孔(worm hole)就臭骂起来了，其中一个外国人的总管更用手指着我说：「我做了四十年焊接从未见过虫孔是垂直立起的，你懂不懂焊接啊？每一道焊缝才3-4mm，虫孔怎么可能同时穿过四道焊缝！……」

他们都认为这是不可能的。

在 电厂通常焊接部门是最讨厌无损检测部门的，因为无损检测找出他们的毛病后就要返修，太多返修则说明他们的焊接质量有问题，这是不光彩的事又影响工期，还直接影响他们的奖金，所以焊接部门与检验部门经常是吵吵闹闹的。

我笑着地说：「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是垂直立起来的虫孔，这样吧，我到现场去打磨解剖下，看看我的检验结果对不对，好吗？」

他们说：「好！」

他们安排了一位专门负责修理焊缝的大师傅来，我拿着用来通氧割枪嘴用的钢针一同到达现场。

我先用记号笔把准确的位置圈画出来，并告诉大师傅小心慢慢用砂轮来打磨，离表面很近只要看见有黑点就停。

很快他就找到三个黑色点，我用钢针往黑点里插，一插就能插进去，三个孔分别是10-12mm的深度，我马上叫他们来试试看：他们开始还半信半疑地上来看我示范，然后这老外的亲自戴上老花眼镜，手拿钢针往黑点插进去，然后拉出用钢尺一量，也同样量得10-12mm深度，他马上目瞪口呆和觉得不可思议地看着我，他们都哑口无言了。

我心里可高兴了！

虽然我没有作声，但是我用一种非常自信的神态看着他们，他们也显得非常尴尬对我无话可说了。

及后，他们就把焊工找来臭骂，说要马上开除这个焊工。

我知道这个焊工是电厂里面最好的焊工，又是大师傅，为什么他会焊成这样的缺陷呢？

他一听说要开除他已经吓得要命了，我就上前安慰他，再问他当时焊接时有什么不同，叫他慢慢回忆；

他告诉我：「因为是两个人同时进行焊接，从下往上焊到达顶端时大家交替的位置收弧容易产生气孔，我发现有些气孔，所以我就用小砂轮打磨掉大约20mm深弧坑，再用直径4.0mm的焊条在这弧坑位置打圈一气呵成填焊满。」

我问他：「你焊条有烘焙吗？」

「没有！当时用来保持层间温度的发热线已经拆卸了，母材和保温筒也冷了。」他回答。

他这么一说，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原因产生垂直虫孔了，母材和焊条不预热就焊肯定会容易产气孔，合金钢焊条就更明显，以垂直焊接填焊，所以虫孔就是垂直的了。 

虫孔通常出现在焊缝根部，特别是在管材对接焊缝的根部，手工焊打底焊时形成的虫孔都是沿焊道方向 (横卧)，而且只能在每一层焊道内不可能穿透多道焊缝，这是焊接常识稍为懂焊接的人都明白的道理，所以之前他们一看见我把虫孔画成垂直立起来的而且还是10-12高度，他们就臭骂我不懂焊接。

事实上焊接工程师们是最讨厌做NDT的人不懂焊接的，在检验人员对缺陷的性质做出错误判断时他们肯定是会臭骂的，所以我常教同学们一定要去多加学习焊接方面的知识。

焊接部的总管就问焊工：「你知道这个焊接程序的要求吗？所有的手工焊必须要分多道焊接，是不允许一道焊完的，你违反了焊接程序要求，我们现在要把你开除…...。」

我看到焊工吓得不知如何是好，我就上前帮他说话：「这样吧！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返修，如果返修后仍然是不合格时再开除他吧。」

在我为焊工的求情下，他们也找到个下台阶，只好同意让这焊工自己负责修理。

他们走后，我叫焊工将有虫孔的位置打磨掉，并沿两端扩展为总长约120mm的沟槽，然后根据焊接工艺程序的要求，母材加热保温和焊条烘焙，按每层3-4mm多层焊道完成焊接，焊接完成后将焊缝表面打磨光滑，然后我再进行超声波检验，最后完全合格！

从此以后焊接部门的几个总管再也不敢小看我了。(注意：虫孔的英文有两种叫法：Worm Hole/ Piping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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